第(3/3)页 我最后看了一眼东面。太阳正在西沉,天色渐渐暗下来。 按照历史——日军的全面进攻,就在今晚。 “传令全团,”我说,“晚饭提前,六点开饭。七点全体进入战斗位置。今晚,不睡了。” “是。” 田超超转身下楼。 我独自站在楼顶,看着暮色中的同古城。 城墙的轮廓在黄昏中显得格外苍凉。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沙袋垒成的街垒和偶尔走过的巡逻队。 这座城市,这座陌生的、1942年的缅甸小城,现在成了九千多中国军人最后的阵地。 也是我的阵地。 我深吸一口气,转身下楼。 名单上的二十一个名字,我会记住。 但仗,还得继续打。 同古在,我在。 就这么简单。 下午六点,中央银行后院的炊烟刚升起来。 大锅里炖着混了罐头肉的白菜,馒头蒸得喧腾,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兵们端着搪瓷碗排队,脸上难得有点轻松——打了半天仗,饿了。 我站在二楼窗口看着,自己也觉得肚子空。正要转身下楼,耳朵里忽然钻进一种声音。 嗡—— 很低,很远,像一群马蜂在天边打转。 我僵住了。 “全体隐蔽——!” 吼声是从我喉咙里冲出去的,炸得院子里所有人都抬头看。 “空袭!找掩体!快——!” 嗡鸣声骤然放大,从东南方向压过来,黑压压一片,不是马蜂,是飞机。九七式重爆,零式战斗机,至少十几架,翅膀下的红丸涂装在夕阳里像溅开的血。 “当当当当——!” 中央银行楼顶的哨兵敲响了那口破钟,声音凄厉。 院子里炸了锅。 碗摔了,锅翻了,兵们像受惊的蚂蚱四处乱窜。有经验的老兵往防炮洞和地下室冲,新兵傻站着抬头看天。 “别抬头!跑!往掩体跑!”我边吼边冲下楼。 第一颗炸弹落下来了。 不是在驻地,是在东门附近。轰隆一声,地皮都在抖,黑烟卷着火光冲起来,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爆炸声连成串,整座城都在晃。 “机枪!把高射机枪架起来!”我冲进院子,拽起一个还发愣的机枪组,“上楼顶!打不了飞机也他妈给我吓唬吓唬!” “参谋长,那是鬼子的飞机,咱这机枪够不着……”机枪手脸色煞白。 “够不着也得打!让他们不敢飞太低!”我推着他往楼里冲,“快!” 两挺M1919被七手八脚抬上楼顶。枪口仰起来,对着天空开始嘶吼。曳光弹拉出红色的轨迹,在渐暗的天幕上显得那么无力——射高根本不够,子弹在飞机下方几百米就散了。 但有用。至少一架零式被弹道惊到,拉升了高度,扔偏了炸弹,落在空地。 可其他飞机还在肆虐。 爆炸声从东门蔓延到城中。我看见一栋两层木楼被直接命中,瞬间炸成碎片,火光冲天。街道上有人在跑,是没来得及撤进掩体的百姓——不,应该说是没走的缅籍居民,老人、妇女,还有孩子。 “陈启明!带一队人,去街上!把老百姓拖进掩体!快!” “是!” 獠牙小队的人冲出去了。我抓起望远镜扫视全城。200师各阵地也在组织防空,但轻武器对空效果有限,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军飞机在头顶盘旋、俯冲、投弹。 突然,镜头里闪过一个小身影。 在中央银行斜对面一条窄巷里,有个黑瘦的男孩,约莫十三四岁,蹲在一堵半塌的土墙下,抱着头,一动不动。巷子外头,一颗炸弹刚刚炸开,气浪掀翻了旁边的板车。 他离爆炸点太近了。 “田超超!跟我来!” 我没多想,跳下楼梯就往院子外冲。田超超愣了一秒,抓起枪跟上。 街道上全是碎砖烂瓦,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。炸弹还在落,但间隔长了——日军第一波投弹完毕,正在盘旋准备第二波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