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:上京迷雾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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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等我?”萧慕云警惕起来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苏颂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“今日午后,韩相召见,让我查验黑山道刺客所用弩箭的箭镞。这是验状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接过,就着月光细看。纸上详细记录了箭镞的形制、尺寸、铁质成分,甚至还有铸造时留下的细微纹路。结论是:这批弩箭来自三个不同的批次,最早的可追溯到五年前,最新的则是去年所铸。

    “这说明什么?”

    “说明这些军弩并非临时盗取,而是有人长期收集、储备。”苏颂的声音很低,“韩相让我私下查访,五年来东京留守司武库的军械流失记录。我查到了——统和二十三年至今,共有弩箭三千支、刀五百柄、甲胄两百副‘报损’。但报损文书上的签押,经比对,是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伪造签押,盗取军械,储备多年…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陷害,而是早有预谋的武装准备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道伪造者是谁?”萧慕云问。

    苏颂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。那是一份文书副本的边角,上面有半个签押印章。印章只剩下一半,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猛禽的图案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海东青。”苏颂说,“北院某些贵族的私印,常用此纹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的心沉了下去。海东青是女真贡品,也是契丹贵族最钟爱的猎禽。用此纹者,必是位高权重的契丹贵族。

    “苏修撰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

    “因为韩相说,萧典记值得信任。”苏颂看着她,目光清澈,“还因为,我在查验箭镞时,发现了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又取出一件东西——一枚小小的鱼钩。铁质,锈迹斑斑,钩尖却磨得极锋利。钩柄上刻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契丹小字:胡。

    耶律胡吕的“胡”。

    “这是在箭伤伤口深处找到的。”苏颂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刺客在箭镞上绑了鱼钩,入肉后钩住筋骨,难以拔出。这是……刑讯逼供时常用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所以,那些刺客不是要杀乌古乃,而是要活捉他?或者,是要让他受尽折磨而死?

    萧慕云握紧了那枚鱼钩,铁锈的腥气钻入鼻腔。她忽然想起完颜乌古乃画的那个图案——不是箭镞,是鱼钩。他早就知道,要杀他的是“鱼钩”。

    “韩相还有什么吩咐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韩相说,请萧典记继续留意崇文馆的动静。篡改文书之人必会再次出手。”苏颂拱手,“另外,太后已命我参与完颜乌古乃的诊治。日后若有发现,还请萧典记多指教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转身消失在花影深处。

    萧慕云站在原地,月光如霜。她摊开手掌,那枚鱼钩在掌心泛着冷光。远处的宫墙上,巡夜侍卫的火把连成一条游动的龙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上京的迷雾越来越浓了。

    而她知道,自己已经踏入了迷雾深处。有些事,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;有些人,遇上了就无法再回头。

    她将那枚鱼钩贴身收好,抬头望向北方。在那里,混同江的春汛应该已经开始,江水将裹挟着破碎的冰凌,汹涌而下。

    就像这个帝国表面平静下的暗流。

    转身走向崇文馆时,她听见宫墙外隐约传来马蹄声——是夜行的信使,还是巡防的铁骑?她分不清。

    但她知道,这个漫长的春夜,上京城里有许多人无法入眠。

    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
    上京临潢府布局:分南北二城,北为皇城,宫殿官署集中;南为汉城,多为汉人、商人居住。皇城设有宫帐军日夜巡逻,戒备森严。

    辽代军械管理:军弩、重甲等精良装备由中央武库统一管理,地方军队需严格登记领取。军械流失是重罪,按《重熙条制》可处极刑。

    钩镰司:历史上辽朝确有秘密情报机构,但名称不详。本章“钩镰司”为文学创作,借鉴了辽代“鹰坊”、“护卫司”等机构职能。

    奉国将军:辽朝武散官衔,从三品。常授予归附部族首领或立功将领,多为荣誉衔,实际权力有限。

    苏颂:历史上确有其人(1020-1101),北宋著名科学家,曾任宰相。本章时间线调整使其提前出现,作为韩德让信任的汉官参与调查。苏颂精通医药、天文、机械,曾研制水运仪象台。

    祖州: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奉陵邑,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,设有奉陵军守卫。将官员贬至此地守陵是辽朝常见惩罚。

    《贡赋律》:辽朝关于藩属部族纳贡的法律,载于《重熙条制》。对贡品数量、时间、质量均有规定,违者将受惩处。

    温都部:生女真重要部族之一,与完颜部长期不和。历史上完颜部统一女真过程中,与温都部爆发多次冲突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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