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灵堂博弈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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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要搜她。一旦被搜出,私闯禁宫、窥探灵堂,都是死罪。

    韩德让忽然开口:“耶律枢密使多虑了。今夜宫帐军三班轮值,宫人出入皆有记录。若真有可疑,当查记录,而非扰了太后灵堂清净。”

    “韩相是信不过老臣的眼睛?”

    “本相是信不过‘似乎看见’四字。”韩德让也站起身,“耶律枢密使若真有确凿证据,不妨指明何人、何时、从何处来、往何处去。若没有,便是无端猜疑,恐寒了宫人之心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峙,灵堂里的哭声都低了八度。所有官员都屏息看着这一幕——太后尸骨未寒,南北院首领已在灵前交锋。

    圣宗看着他们,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帝王的威严: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灵堂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“太后灵前,争执不休,成何体统?”圣宗的目光扫过两人,“耶律卿关心朕之安危,其心可嘉。韩卿维护宫规,其理亦正。此事不必再提。”他顿了顿,“至于宫禁——传朕旨意,自即日起,永安殿方圆百步,非五品以上官员、特许宫人不得入。违者,宫帐军可先斩后奏。”

    这是各打五十大板,又给了耶律斜轸想要的权力——宫帐军本属北院管辖。

    耶律斜轸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”

    韩德让也躬身,但萧慕云看见,他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。

    圣宗离开灵堂,百官恭送。萧慕云趁乱从侧门退出,沿着来路返回。她必须在天亮前回到崇文馆,装作从未离开过。

    但就在她即将走出永安殿范围时,一只手从暗处伸出,捂住了她的嘴。

    萧慕云被拖进一间堆放杂物的偏殿。捂住她嘴的手松开,她转身,看见的是耶律留宁。

    年轻的将军换了素服,但眼中的戾气未减分毫。他反手关上殿门,插上门闩,动作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“萧典记,”他说,“这么晚了,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萧慕云强迫自己镇定:“奴婢……奴婢来为太后守夜。”

    “守夜?”耶律留宁笑了,“守夜该在灵堂,你怎么在配殿茶房附近转悠?”他逼近一步,“还有,你身上这霉味……是钻了哪里的狗洞?”

    萧慕云后退,背抵在冰冷的墙上:“将军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说笑。”耶律留宁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——正是她给安儿的那封信的空信封,“这是从那个小太监身上搜出来的。他嘴硬,挨了二十鞭子才说,是一个女官给的。我猜猜,那个女官姓萧?”

    萧慕云的心沉到谷底。但她注意到,耶律留宁手里只有信封,没有信纸——信已经被圣宗拿走了。

    “这只是个空信封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所以信呢?”耶律留宁盯着她,“你写了什么,要连夜送给陛下?是不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压低,带着毒蛇般的嘶嘶声,“关于军械流失?关于端阳刺客?关于我父亲?”

    萧慕云不答。

    “你不说,我也猜得到。”耶律留宁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,“韩德让让你收集证据,想扳倒我们。但他忘了,这大辽的天下,终究是契丹人的天下。你们这些汉人,这些渤海人,不过是奴才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转身,一把掐住萧慕云的脖子:“我本可以现在就杀了你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。但那样太便宜你了。”他松开手,看着萧慕云咳嗽,“我要你活着,看着韩德让怎么倒台,看着你们汉官怎么被赶出朝堂,看着圣宗——那个被汉人教坏了的孩子,怎么乖乖回到契丹祖制上来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喘着气:“将军这么做,就不怕陛下知道?”

    “陛下?”耶律留宁嗤笑,“他很快就会明白,没有北院的支持,他坐不稳那个位置。太后在时,还能压着我们;太后不在了,这朝堂该换换天了。”

    殿外传来脚步声。耶律留宁神色一变,迅速将萧慕云推进一堆帷幕后面:“别出声,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,进来的是两个宫帐军士。

    “将军,韩相在找萧慕云。”

    “哦?韩相找她何事?”

    “说是崇文馆有文书需连夜整理。”

    耶律留宁沉默片刻,笑了:“告诉韩相,萧典记身体不适,在偏殿歇息。明日再去见他。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,本将军的话不管用?”耶律留宁的声音冷下来。

    军士们不敢多言,退了出去。耶律留宁等脚步声远去,才拉开帷幕:“你运气好。但记住,你的命在我手里。从今往后,我要你做什么,你就得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”耶律留宁凑近她耳边,“韩德让那边有什么动向,随时告诉我。崇文馆里有什么不利于北院的文书,悄悄处理掉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圣宗若私下召见你,说了什么,一字不漏地禀报。”

    这是要她当双面间谍。

    萧慕云垂下眼:“我若不肯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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