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:秋狩杀机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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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圣宗单独召见乌古乃。
萧慕云奉命记录,隐在帐幕阴影中。她看见圣宗亲手递给乌古乃一碗酒:“今日你救了耶律留宁,朕很意外。”
乌古乃接过酒,未饮:“回陛下,臣救的是大辽的将军。他若死,陛下难做。”
“你倒是替朕着想。”
“臣只是在想,”乌古乃抬起眼,“若今日死的是臣,陛下会如何?”
圣宗沉默片刻:“朕会严惩凶手,厚恤你的部族,然后……继续推行怀柔之策。”
“所以臣不能死。”乌古乃笑了,那笑容里有草原人的直率,“臣活着,对陛下更有用。臣若死了,不过是又一个叛乱的女真首领,耶律斜轸正好可以出兵讨伐,立下军功,压过韩相。”
这话说得直白,连暗处的萧慕云都心惊。
圣宗盯着他:“你可知这话已近大逆?”
“臣知。”乌古乃跪下了,“但臣更知,陛下需要真话。韩相会说委婉的话,耶律斜轸会说漂亮的话,只有臣这个蛮子,会说真话。”
帐内烛火跳动。良久,圣宗伸手扶起他:“起来吧。你说得对,朕需要真话。”他顿了顿,“耶律弘古擅自出兵之事,你知道了吧?”
“知道。温都部死了八十七人,被掳牛羊三千。他们的首领是我的舅舅。”
“朕已下旨申饬耶律弘古,罚俸降职。”
“不够。”乌古乃直视皇帝,“对女真人来说,只有血债血偿,或者……更大的恩赏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臣不要赏赐。”乌古乃说,“臣请陛下准许女真诸部自组‘鹰军’,协助戍边。辽军出粮饷,女真出人马,共守混同江。”
萧慕云笔尖一顿。这是要兵权!虽然名义上是协助戍边,但一旦女真有了合法武装,后果不堪设想。
圣宗显然也想到了。但他没有立刻拒绝,而是问:“你凭什么让朕相信,这支鹰军不会反噬其主?”
“凭臣在陛下手中。”乌古乃解下腰间佩刀,双手奉上,“臣愿留京为质,长子劾里钵统领鹰军。若女真有异动,陛下可先斩臣,再发兵讨伐。”
以身为质,换部族武装——这是豪赌。
圣宗接过刀,拔刀出鞘。刀身映着烛光,也映出他深思的脸。许久,他收刀入鞘:“此事,容朕想想。你先退下。”
乌古乃行礼退出。萧慕云从阴影中走出,跪地请罪:“臣不该窃听……”
“是朕让你听的。”圣宗揉着眉心,“你怎么看?”
萧慕云斟酌词句:“完颜乌古乃很聪明。他救耶律留宁,是施恩于北院;提出组建鹰军,是试探陛下底线。若陛下准了,女真得利;若不准,他也展现了忠诚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他在拖延时间。”萧慕云抬起眼,“耶律弘古屠寨后,女真诸部群情激愤。乌古乃需要时间安抚,也需要一个理由——若陛下准建鹰军,他可以此为由压制主战派;若不准,他可以说‘朝廷无诚意’,为日后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圣宗笑了:“你果然看得透。”他走到帐边,望着外面夜空,“乌古乃在等,等朕和北院斗得更狠,等女真蓄积力量。但朕也在等,等一个能一举解决边患的机会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秋猎还有七日。”圣宗转身,“这七日,你盯紧耶律斜轸父子,也盯紧乌古乃。朕要看看,这潭水底下,究竟藏着多少鱼。”
萧慕云领命。退出御帐时,她看见远处耶律斜轸的大帐灯火通明,人影晃动。而更远处,乌古乃独自站在河边,望着故乡的方向。
斡难河水声潺潺,秋夜寒凉。
接下来三日,围猎继续,但暗流涌动。
耶律留宁“病”未痊愈,很少露面。耶律斜轸则异常活跃,频频与北院将领围猎、饮宴。萧慕云通过苏颂安插的眼线得知,他们在密谋什么——有人看见耶律斜轸的亲信暗中离营,往西去了。
西边是阻卜部的方向。阻卜是草原部落,常与辽国冲突,若耶律斜轸与阻卜勾结……
第四日,变故发生。
黎明时分,营地突然骚动。巡逻的皮室军发现三具尸体——是阻卜部的使者,死在营地西三里处的桦树林,身中数刀,财物被劫。
圣宗震怒。阻卜使者是持国书来的,竟在捺钵营地附近被杀,这是严重的外交事件。
“查!”圣宗在御帐中拍案,“掘地三尺也要查出凶手!”
负责安保的正是耶律斜轸。他率兵勘查现场,回来后禀报:“陛下,死者身上的刀伤,是女真弯刀所致。现场还发现了这个——”
他呈上一枚骨制项链,上面刻着女真图腾。
帐中哗然。韩德让出列:“耶律枢密使,仅凭一枚项链就断定是女真所为,是否武断?”
“韩相有所不知。”耶律斜轸沉声道,“这种骨饰是完颜部贵族专有,刻的是他们的祖先神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昨夜有哨兵看见,完颜乌古乃的随从曾出营,方向正是桦树林。”
所有目光投向乌古乃。女真首领面无表情:“臣的随从昨夜确实出营,是去采草药。但臣可以保证,他们绝未杀人。”
“空口无凭。”耶律斜轸冷笑,“请陛下准许,搜查女真使团营帐。”
圣宗看向乌古乃:“你可愿?”
“臣愿。”乌古乃跪下,“但臣请与耶律枢密使同查——若搜不出证据,请还臣清白;若搜出证据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臣愿以死谢罪。”
搜查开始。萧慕云随行记录。女真使团的营帐很简单,除了生活用具,就是弓箭、皮毛。耶律斜轸亲自翻查,最后在乌古乃的睡榻下,找到一个皮囊。
皮囊打开,里面是三把带血的弯刀,刀型正是女真样式。
“完颜乌古乃!”耶律斜轸厉喝,“你还有何话说?!”
乌古乃看着那些刀,忽然笑了:“耶律枢密使,可否让臣看看刀?”
刀被递上。乌古乃仔细察看,然后对圣宗说:“陛下,这三把刀,确实是我女真的刀。但……”他拔出自己的佩刀,“请陛下对比刀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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