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鹰起混同江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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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悄悄将玄铁腰牌塞进马鞍的夹层,然后猛地一踢马腹。马匹受惊,嘶鸣着冲向林外。

    “追!”耶律弘古喝道。

    三人追马而去,留下两人围住萧慕云。她不会武功,只能凭借地形周旋。但很快,背上中了一刀,鲜血染红衣袍。

    剧痛中,她想起萨满给的药袋,取出胡乱吞下。药效极快,疼痛稍减,但无力感袭来。

    要死在这里了吗?她背靠大树,看着逼近的刀锋。

    忽然,箭矢破空之声传来。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,咽喉中箭。另一人还未反应过来,也被射穿胸口。

    耶律弘古大惊,转身看去。林中冲出十余骑,皆白衣白裘,正是女真鹰军。为首者弯弓搭箭,箭尖直指耶律弘古。

    “完颜乌古乃!”耶律弘古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乌古乃下马,扶起萧慕云:“监军,我来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怎么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萨满说,今夜星辰异动,监军有难。”乌古乃简单解释,然后看向耶律弘古,“留守大人,还要打吗?”

    耶律弘古看着周围鹰军,知道今日讨不了好,冷哼一声:“完颜乌古乃,你护得了她一时,护不了一世。祭典之日,就是你的死期!”

    他翻身上马,带着剩余手下退走。

    萧慕云虚弱地抓住乌古乃的手臂:“快……快去找我的马……马鞍里有腰牌……是证据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她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再次醒来时,萧慕云发现自己躺在女真营地的帐篷里。伤口已包扎好,药效发作,虽虚弱但无性命之忧。

    乌古乃坐在一旁,见她醒来,松了口气:“监军昏迷了三日。”

    “腰牌……”

    “找到了,已连同密信,另派人送往京城。”乌古乃说,“苏修撰那边,应该也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这才放心:“多谢将军相救。”

    “该我谢监军才是。”乌古乃神色郑重,“若非监军冒死送信,女真恐遭灭族之祸。此恩,完颜部永世不忘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摇摇头:“我只是尽臣子本分。”她顿了顿,“耶律弘古不会罢休,祭典……”

    “祭典照常举行。”乌古乃眼中闪过锐光,“但我们会做好准备。若耶律弘古敢来,就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!”萧慕云急道,“你若主动攻击辽军,就是叛乱!”

    “那监军说,该如何?”乌古乃看着她,“等死吗?”

    萧慕云语塞。是啊,等死吗?耶律弘古已动杀心,圣旨未到之前,女真只能自保。

    “再等五日。”她最终说,“五日后若圣旨未到,你们……见机行事。”

    乌古乃点头:“好,就等五日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日子,混同江两岸暗流涌动。鹰军加强巡逻,辽军也在增兵。双方斥候时有遭遇,小规模冲突不断,但都克制着没有扩大。

    萧慕云在女真营地养伤,每日都能感受到紧张的气氛。她看见女真妇孺在收拾行装,准备随时撤入深山;看见鹰军日夜操练,箭矢消耗比平日多三倍;也看见萨满额尔古每日祭天,祈求祖先庇佑。

    第四日黄昏,一骑快马冲入营地,带来上京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圣旨到——!”

    萧慕云挣扎起身,与乌古乃一同出帐迎接。来使是韩德让的亲信,风尘仆仆,但神色振奋。

    “陛下有旨:东京留守耶律弘古,擅动兵戈,意图挑起边衅,着即革职押京问罪!其部由副将暂代,不得妄动!”使者宣旨,然后压低声音,“韩相让下官转告,耶律弘古的罪证已查实,这次他翻不了身了。”

    乌古乃叩首领旨,起身时长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危机暂解。

    当夜,女真营地举行庆典,篝火照亮夜空。萧慕云坐在帐中,听着外面的歌声与欢呼,心中却无喜悦。

    耶律弘古倒了,但北院还在。对女真的敌意还在。圣宗的怀柔政策能维持多久?而女真在获得喘息之机后,是真会效忠,还是在积蓄力量?

    她想起母亲的话:草原上的狼,永远不会真正驯服。它们可以暂时低头,但獠牙始终在。

    帐帘掀开,乌古乃端着酒进来:“监军,喝一杯吧。这是我们女真的马奶酒,敬朋友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接过,一饮而尽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烫。

    “完颜将军,”她看着篝火映照下的那张脸,“若有朝一日,朝廷负你,你会如何?”

    乌古乃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女真人有句古话:太阳不会永远照耀一个地方。但草原上的草,年年都会绿。”

    这话意味深长。萧慕云懂了——女真可以忍耐,可以等待,但永远不会放弃自由。

    “我该回京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监军的伤还未痊愈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萧慕云起身,“此地已无战事,我该回去复命了。”

    乌古乃没有挽留,只是送她到营外,递上一个皮囊:“里面是疗伤药,还有这个——”他取出一枚骨制项链,刻着海东青图案,“见此物如见我。日后若有事,持此物到混同江,完颜部必效死力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接过,郑重收好: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她上马,在护卫的簇拥下离开。回头望去,女真营地的篝火渐远,像草原上倔强的星辰。

    混同江的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春天来时,冰会融化,江水会奔流不息。而这片土地上的恩怨纠葛,也会像江水一样,永不停歇。

    萧慕云策马向西,朝着上京的方向。

    她知道,这场博弈远未结束。耶律弘古倒了,会有下一个耶律弘古;女真暂时安分了,但野心不会消失。

    而她,一个渤海女官,已经深陷其中,无法抽身。

    前方路还长。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,覆盖了来时的马蹄印。

    但总有些东西,是雪覆盖不了的——比如野心,比如忠诚,比如那在冰层下涌动的、永不冻结的暗流。

    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
    女真鹰军组建:历史上辽圣宗时期,女真确实在辽国体制内组建过武装力量,为辽戍边。这为完颜部积累了军事经验和实力。

    混同江地理:混同江即今松花江,是女真各部活动的核心区域。江心岛、黑松林等地名为虚构,但地理特征符合史实。

    女真祭祖大典:女真有隆重的祭祖传统,各部首领定期聚会,既是宗教仪式,也是政治会盟。辽朝对此类聚会常怀戒心。

    辽代边境冲突处理流程:边境冲突需层层上报,由朝廷裁决。但边将常“先斩后奏”,以“镇压叛乱”为名擅自动兵,朝廷事后往往只能追认。

    耶律弘古的历史原型:本章耶律弘古综合了多位辽朝边将的特征,如耶律弘古(耶律隆庆之子)、耶律弘义等,均有镇守东京道、与女真冲突的经历。

    海东青的军事用途:女真驯养海东青不仅用于狩猎,也用于侦查。辽代史料有“女真以鹰眼观敌”的记载。

    辽圣宗对女真政策:圣宗朝对女真采取“羁縻”与“震慑”相结合的策略,一方面给予官职、开设边市,另一方面派兵监视、分化诸部。但后期控制力逐渐下降。

    渤海人在辽廷的角色:辽灭渤海国后,大量渤海贵族入仕辽朝,多在文职系统。萧慕云这类渤海女官确有历史依据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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