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:开泰前夜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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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她一直的忧虑。皇帝用她,是因为她不属于任何派系;但正因如此,一旦失去价值,她也将成为弃子。

    圣宗扶起她:“萧慕云,你是母后留给朕的人。母后曾说,你聪慧谨慎,可托机密。朕不会负你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,“这是朕的密旨,你收好。若有一日,朕有不测,或朝局大乱,你凭此旨,可调动皮室军一卫,保你平安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接过,绢帛沉重。这是保命符,也是催命符——知道太多秘密的人,通常活不长。

    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圣宗望向远方宫阙,“改元之后,朕会设立‘枢密院承旨司’,由你执掌。专司机密文书、监察百官。这是朕给你的一条出路——从后宫女官,转为朝廷命官。虽还是五品,但职权不同。”

    这是破格提拔。辽国虽有女官,但多在宫中服务,极少出任外朝实职。萧慕云若能执掌承旨司,将是前所未有。

    她再次跪谢,心中五味杂陈。权力越大,危险也越大。承旨司监察百官,必成众矢之的。

    “好了,你去吧。”圣宗摆摆手,“三日后大朝,朕会宣布改元。届时,会有一番风波,你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告退。走出很远,回头望去,圣宗仍站在梅树下,手中的红梅在雪地中格外鲜艳。

    那一抹红,像血,又像火。

    三日转瞬即逝。

    正月初八,大朝。皇极殿内百官齐集,连久未露面的耶律斜轸也来了。老将军消瘦许多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站在北院首位,身后是数十位契丹将领,人人面色凝重。

    钟鸣,圣宗升座。他今日头戴金冠,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威严十足。

    “众卿,”圣宗开口,声音回荡大殿,“自朕即位,沿用统和年号,已二十有九载。今母后仙逝,朕当亲政。为昭示维新,革故鼎新,朕决议改元——”

    殿中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“自即日起,改元开泰。愿我大辽,开创新局,国泰民安!”

    “陛下万岁!”群臣跪拜,山呼海啸。

    但萧慕云看见,北院诸将跪得迟缓,耶律斜轸甚至未跪,只是躬身。

    圣宗视若未见,继续道:“改元之后,当有新气象。朕决议三事:其一,修订《重熙条制》,完善律法;其二,整顿军备,清查军屯;其三,续修宋辽盟好,扩大榷场。”

    每说一句,北院将领的脸色就阴沉一分。修订律法意味着汉化加深,整顿军备意味着清查他们的利益,扩大榷场意味着汉官权力扩大。

    耶律斜轸终于忍不住,出列道:“陛下!太后新丧,当以守成为重。如此更张,恐伤国本!”

    “耶律卿此言差矣。”韩德让出列反驳,“正因太后崩逝,陛下更需奋发有为,以慰太后在天之灵。且这三事,皆利国利民,何来伤国本之说?”

    “利国利民?”耶律斜轸冷笑,“韩相是汉人,自然希望推行汉制。但大辽是契丹人的大辽,若全盘汉化,祖宗之法何在?草原传统何在?”

    这话激起了北院共鸣,将领们纷纷附和。

    圣宗面不改色:“耶律卿,太祖立国时,便采用‘因俗而治’,汉制、契丹制并行。太宗取燕云,更是重用汉臣汉法。何为祖宗之法?与时俱进,方为真祖宗之法。”

    耶律斜轸还要争辩,圣宗抬手制止:“朕意已决。另,为示恩宠,朕决议将宗室女耶律氏,下嫁女真完颜部首领之子劾里钵。从此,女真为我大辽姻亲,永镇东北!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联姻女真,这是从未有过之事。

    耶律斜轸浑身颤抖:“陛下!女真乃蛮夷,岂配与天家联姻?此例一开,各部效仿,我契丹血统何在?”

    “耶律卿,”圣宗声音转冷,“完颜乌古乃已受封奉国将军,其部为朝廷戍边,何来蛮夷之说?且联姻之事,朕已与太后生前商议过,太后亦赞同。”

    他把太后搬出来,耶律斜轸无言以对。太后生前确实说过“女真可用”,但谁能想到竟会联姻?

    “若无他事,退朝。”圣宗起身。

    “陛下!”耶律斜轸忽然跪地,“老臣年迈体衰,难当重任。恳请陛下准老臣致仕,归隐田园!”

    这是以退为进,以辞职相胁。若圣宗准了,北院将领必离心;若不准,便是妥协。

    圣宗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耶律卿是三朝元老,朕岂能让你归隐?这样吧,上京留守一职尚缺,耶律卿可愿担任?此职清贵,正适合养老。”

    上京留守,彻底架空。耶律斜轸脸色惨白,知道大势已去,伏地谢恩。

    退朝后,萧慕云回到崇文馆,心跳仍未平复。今日朝堂交锋,圣宗大获全胜,但她也看见了北院将领眼中的不甘与怨恨。

    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傍晚,沈清梧匆匆来访,面色惊慌:“姐姐,不好了!完颜乌古乃在府中遇刺!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萧慕云霍然起身,“何时?何人?”

    “就在一个时辰前。刺客两人,扮作送菜仆役,混入府中。幸得乌古乃警惕,只受了轻伤。刺客当场自尽,查无来历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立即想到耶律斜轸——除了他,谁会在此时刺杀乌古乃?联姻消息刚出,乌古乃若死,婚事告吹,圣宗的怀柔政策也将受挫。

    “他伤势如何?”

    “皮肉伤,但吓得不轻。他已请求入宫暂住,陛下准了,安排在偏殿。”

    这是明智之举。宫中戒备森严,刺客难入。

    “我去看看他。”萧慕云说。

    宫中偏殿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完颜乌古乃坐在榻上,左臂缠着绷带,神色平静,但眼中有一丝后怕。见萧慕云来,他苦笑:“监军,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受惊了。”萧慕云坐下,“可看清刺客面目?”

    “都是生面孔,但身手极好,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”乌古乃顿了顿,“他们不是要杀我,是要抓我。刀上涂了麻药,想将我掳走。”

    掳走?萧慕云皱眉。杀了乌古乃,嫁祸他人,挑起女真叛乱,这符合耶律斜轸的利益。但掳走他,目的是什么?

    “将军在京中,可有仇家?”

    “除了耶律弘古旧部,还有谁?”乌古乃摇头,“但耶律弘古已倒台,这些人该树倒猢狲散才对。”

    “未必。”萧慕云想起耶律留宁。他父亲虽失势,但他仍在北院任职,且有野心。若他掳走乌古乃,可用来要挟女真,也可用来向圣宗谈条件。

    正说着,圣宗来了。众人跪迎。

    “平身。”圣宗走到乌古乃面前,“将军受惊了。朕已下令彻查,必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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