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(十四)七日·永忆-《鲤印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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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别哭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像月光拂过水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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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七夜
注入永久神识,需要七日。
七日里,白虹要与杨思纯朝夕相对,双手相握,灵力相通。
七日里,她要一点点进入他的魂魄深处,去“看见”那些他此生最珍贵的记忆。
七日里,她要看着他和永珍的点点滴滴,看着他和清澜的每一次欢笑,看着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。
然后,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第一夜。
白虹坐在杨思纯床边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,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。
她闭上眼睛,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。
第一缕记忆涌入她的脑海——
那是长津湖的冰天雪地。
年轻的战士倒在血泊中,身体渐渐冰凉。他的魂魄开始涣散,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想起故乡的汉江,想起母亲做的面,想起——
他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那是谁?
他还来不及看清,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。
白虹睁开眼睛,泪水无声滑落。
她终于知道,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干净。
因为他死过一次。
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,死在六十年前的异国他乡。
然后,他被鲤鱼精所救,重生在汉江边。
重生之后,他开始碰到那些人——
那些值得他用命去守护的人。
第一夜结束。
白虹走出房间时,永珍等在门口。
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白虹望着她,许久,轻轻点头:
“我看见他了。六十年前的他。”
永珍眼眶微红。
她忽然握住白虹的手,声音哽咽:
“谢谢你……谢谢你愿意...”
白虹轻轻抽回手。
“不必”她说,“这本就是我愿意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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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夜。
白虹再次握住杨思纯的手,进入他的魂魄深处。
这一次,她看见的是汉江边。
江水滔滔,他站在岸边,望着那些与他站在岸边的人。
他看见江流明,看见惜若,看见沈轻烟,废焰老祖,胡嗖,灵蛇霓依...
他看见他们眼中的迷茫,也看见他们眼中的光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从今往后,”他说,“我们并肩作战。”
白虹的唇角微微扬起。
原来他,从那一刻开始,就已经成为盟主。
不是因为他有多强,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,而是因为他愿意——
愿意承担。
愿意守护。
愿意为这些人,赴汤蹈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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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夜。其实这是第二段的回忆,只是受了伤顺序有点混乱。
白虹看见了他第一次遇见永珍。
那是汉江边的黄昏,头天晚上思纯打跑醉汉救了她,她通过他手里的鱼在桥洞下找到了他,她站在岸边,望着滔滔江水。她穿着素白的衣裳,长发被风吹起,背影纤细而温柔。
思纯静静看着她。
白虹看见他眼中的那道光——那道她从未见过的、只在那一刻燃起的光。
那是心动。
是他此生第一次,真正的心动。
白虹闭了闭眼,任由那道光刺入她的魂魄深处。
疼。
很疼。
疼到她在颤抖。
可她不能退缩。
她继续看下去。
看他为她挡刀。
看他为她受伤。
看她在病床前守着他,泪水滴在他手背上。
看她在他醒来时,笑得像春天的花。
看她在他求婚时,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看她在洞房花烛夜,羞涩地低下头。
看她在怀了清澜时,惊喜地告诉他。
看她在他第一次抱女儿时,笑得比他还傻。
一幕一幕。
一点一滴。
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,像无数根针,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。每过一帧就扎一次,(我几乎写不下去了,因为我觉得自己太残忍,可是我不能停)
她更不能停。
她必须看完。
必须记住。
必须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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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夜。
第五夜。
第六夜。
每一夜,白虹都在他的记忆里沉浮。
她看见他坚强,看见他的柔弱,看见他的豪迈...
她看见他与清澜的嬉戏,看见他的宠溺,看见他把女儿举在肩上,在院子里转圈。
她看见他与战友们的生死与共,看见他的担当,看见他在每一个危急关头,挡在所有人面前。
她看见他的一切。
好的,坏的,温柔的,笨拙的,勇敢的,脆弱的。还有那些私密的...
她看见了一个完整的人。
一个她喜欢的人。
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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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夜。
最后一夜。
白虹握住他的手,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她要注入的,是这七夜来她看见的所有记忆。
她要把它们凝固成“永久神识”,深深刻入他的魂魄深处。
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,也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的能力。
因为她知道,施展之后——
她会永远记住这些记忆。
那些她不该看见的、不属于她的、只属于他和永珍的记忆。
会永远留在她的脑海里,刻在她的魂魄深处。
每一次想起,都像是一次凌迟。
可她还是要做。
灵力如潮水般涌出,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。
那些记忆,一幕一幕,化作永恒的光点,涌入他的眉心。
他眉心的鲤印,开始重新发光。
暗淡了七日的鲤印,一点一点,亮了起来。
白虹的嘴角渗出鲜血。
太疼了。太疼...
可她不能停。
还差最后一点。
最后一点——
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。
杨思纯站在月光下,望着远方。
他的目光很温柔,温柔得像在望着什么人。
可白虹看不见那人的脸。
她只看见他的唇,轻轻动了动。
他在说什么?
她仔细去听。
然后她听见了。
他说的,是她的名字。
“白虹。”
白虹浑身一震。
这是他的记忆?
他……想过她?
他……用那样的目光,望过她?
她愣住了。巨大的幸福感如海潮般汹涌,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。
她的灵力开始紊乱,眼眸中冰蓝色光芒闪烁不定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。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庞的泪珠,那一双手是那么的温暖,虽然有些粗砺。
是杨思纯睁开了眼睛。
他望着她,目光清澈而温柔。
那目光里,有永珍,有清澜,有战友,有那些他记起的一切。
那目光里,也有她。
他望着她,轻轻开口:
“谢谢你,白虹。”
白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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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、后来
杨思纯记起了一切。
记得永珍,记得清澜,记得战友,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。
他也记得白虹。
记得她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。
记得她在冰原上第一次望向他的眼神。
记得她这七日来,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,用自己的魂魄,为他点亮归来的路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。
白虹却只是摇了摇头。
她说,声音很轻,像月光拂过水面,“这本就是我愿意的。”
她转身离去。
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微光。
杨思纯望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白虹。”他唤道。
她停下脚步。
他走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冰魄吊坠——并蒂莲形状,两朵冰莲相依相偎。她送给他的那一枚,他一直贴身带着。
“这个,”他说,“还给你。”
白虹怔住。
杨思纯将吊坠放入她掌心,低头望着她,目光清澈而温柔:
“白虹姑娘,多谢。”
白虹握着那枚吊坠,望着他。
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之间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有冰河解冻后的温柔,有春花开落后的释然。
“不必谢。”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,声音却不再轻,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:
“我喜欢你。”
他望着她。
她没有移开目光。
她说,“我喜欢你,只是因为喜欢你。这就够了。”
她将吊坠收好,转身离去。
这一次,她没有回头。
杨思纯立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。
良久,他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感激,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淡淡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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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尾声
水镜和破军并肩立在渭水之畔。
他们望着那轮明月,望着远处的长安城,望着那些终于能够安睡的孩子们。
“那丫头,”水镜轻声说,“长大了。”
破军“嗯”了一声。
水镜侧头看他:“你早知道她会这么做?”
破军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是冰系异能者。”他说,“冰系异能者的心,看着冷,其实最热。”
水镜笑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,望着月光下的渭水。
“真好。”她说,“这人间呐。”
破军低头,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这人间呐。”
远处,杨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长安城沉入梦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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