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朝堂惊变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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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是帝王心术,也是无奈之举。

    “朕今日叫你来,是有两件事。”圣宗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,“第一,这盒中之物,你替朕保管。若朕有万一,交给韩德让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接过木盒,入手沉重。她没问是什么,只是跪下: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”圣宗看着她,“朕需要一双眼睛,一双能看清真相、又不属于任何派系的眼睛。你可愿为朕效命?”

    这是要她当皇帝的眼线,对抗耶律斜轸,甚至可能对抗韩德让。

    萧慕云想起耶律留宁的威胁,想起沈清梧和乌古乃的性命。她沉默许久,终于叩首:“臣……愿为陛下效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圣宗扶起她,“从今日起,你仍是崇文馆典记,但每月初一、十五,密报宫中动向。朕会给你一块腰牌,可直入御书房。”

    他递来一块玄铁腰牌,正面刻着“御前行走”,背面是契丹文编号。萧慕云接过,冰凉刺骨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圣宗补充道,“完颜乌古乃那边,你多留意。他若真心归附,朕可重用;若怀异心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萧慕云明白:这是要她监视乌古乃,也保护乌古乃。

    离开御书房时,已是巳时三刻。阳光炽烈,照得宫道白晃晃的。萧慕云握着那块腰牌,觉得它烫手——如今她成了三面间谍:明面上是崇文馆女官,暗地里为耶律留宁传递消息,实际上效忠皇帝。

    每一步都可能踩空,坠入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回到崇文馆,萧慕云刚推开门,就看见耶律留宁坐在她的书案后,正翻看那本《贞观政要》。

    “将军怎么来了?”她反手关上门。

    “来看看你。”耶律留宁放下书,“朝会上的事,听说了?”

    “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看?”耶律留宁盯着她,“陛下开边市,赏女真小儿,还升了我的官——这是要捧杀,还是真心?”

    萧慕云斟了杯茶递过去:“臣以为,陛下是在安抚。太后新丧,朝局不稳,陛下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需要时间干什么?清除异己?”耶律留宁冷笑,“他以为升我的官,就能收买我?幼稚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慎言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只有你我,怕什么?”耶律留宁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萧慕云,我今日来,是要你办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将军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韩德让最近在查一批旧账,是关于五年前南京府库亏空的。”耶律留宁压低声音,“那批账册的副本,应该藏在崇文馆。我要你找出来,毁掉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心中一凛。五年前南京府库亏空案,牵涉数十名官员,最后不了了之。若账册重现,恐怕又要掀起血雨腥风。

    “怎么,不愿?”耶律留宁眯起眼。

    “臣需要时间。崇文馆藏书数万卷,不知具体名目,如同大海捞针。”

    “我给你三天。”耶律留宁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“这是当年经手人的名单,其中有人记下了账册编号。你按图索骥,应该不难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接过纸,上面写着十几个编号,都是崇文馆的藏书编号。她快速扫过,记在心里,然后当着耶律留宁的面,将纸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“将军放心,臣会办好。”

    “最好如此。”耶律留宁走到门边,又回头,“对了,沈清梧今日已回太医局。完颜乌古乃的伤也快好了——他们能不能平安,就看你的表现了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,脚步声远去。

    萧慕云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摊纸灰。她知道,耶律留宁这是在逼她纳投名状——一旦毁了账册,她就彻底上了贼船,再无回头路。

    但那些账册,真的能毁吗?

    她走到书架前,按照记忆中的编号,很快找到了那几卷账册。厚厚三大册,记录着五年前南京府库每一笔收支,其中用红笔圈出的部分,正是亏空所在。

    萧慕云翻开第一页,上面有韩德让的批注:“此案疑点重重,当彻查。”

    她犹豫了。

    如果毁掉账册,那些贪墨的官员便可逍遥法外,韩德让的清查将前功尽弃。如果不毁,沈清梧和乌古乃性命难保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鸽哨声。萧慕云走到窗边,看见一群信鸽飞过皇城上空,翅膀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母亲说过的话:“人这一生,总要面对选择。选对了,未必是福;选错了,未必是祸。但无论如何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
    良心……

    她回到案前,摊开纸笔。她没有毁掉账册,而是开始抄录——将关键部分一字不差地抄下来,整整抄了一个下午。然后将抄本藏入暗格,原件放回书架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她取出耶律留宁给的名单,在烛火上点燃。火苗窜起,映着她平静的脸。

    她决定赌一把——赌耶律留宁不会真的去查账册是否被毁,赌他更在意的是她“听话”的态度。而抄本,将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
    黄昏时分,沈清梧来了。女医官提着食盒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中有了神采。

    “姐姐,我今日见了完颜将军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让我带话给你:女真部收到赏赐,劾里钵誓言效忠。但边境情势依旧紧张,耶律弘古在增兵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点头:“陛下已知晓。开边市就是为了缓和矛盾,但看来有人不愿见太平。”

    “姐姐,”沈清梧忽然抓住她的手,“你要小心。太医局里有人在打听你,问你是否常为陛下诊脉,是否见过什么特殊文书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尚药局的一个老内侍,姓张,是耶律留宁的人。”沈清梧声音发颤,“他们在怀疑你。”

    怀疑是必然的。萧慕云拍拍她的手: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倒是你,近日少来崇文馆,免得牵连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怕。”沈清梧眼神坚定,“若非姐姐相救,我早已死在端阳宴上。这条命,本就是捡来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无言。窗外暮色四合,宫灯次第亮起。上京城的夜,又要来了。

    送走沈清梧,萧慕云锁好馆门,点亮所有烛火。她坐在案前,开始写今日的密报——不是给耶律留宁的,也不是给皇帝的,而是给她自己的。

    这是她三十年养成的习惯:将所见所闻所思,忠实记录。也许有一天,这些文字会成为历史的见证,或者,陪她一起埋入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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