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朝堂惊变-《辽河惊澜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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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笔尖沙沙,写到子时。她放下笔,吹灭蜡烛,却没有睡意。

    推开窗,夜风涌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天上星河璀璨,地上宫灯如昼。这座皇城依旧辉煌,但萧慕云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太后不在了,平衡打破了。圣宗在努力建立新的平衡,但南北院的裂痕已深,女真的隐患未除,而她自己,也深陷旋涡。

    她取出圣宗给的玄铁腰牌,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忽然,她在腰牌边缘摸到一行极小的刻字,对着月光细看,是八个契丹小字:

    “如朕亲临,先斩后奏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的手一颤。这不是普通的腰牌,这是皇帝赋予生杀大权的信物。圣宗给她这个,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意味着他信任她,也意味着,他准备让她去做最危险的事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:三更天了。

    萧慕云将腰牌贴身藏好,关窗,躺下。黑暗中,她睁着眼,等待天明。

    而此刻的御书房内,圣宗也未眠。他面前摊开的是北疆舆图,手指点在混同江与按出虎水交汇处。

    那里是完颜部的祖地,也是辽国东北边境最不稳定的地带。耶律斜轸想用武力镇压,韩德让想用怀柔安抚,而圣宗在寻找第三条路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亲的话:“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要准,调料要匀。太急则焦,太缓则生。”

    现在火已烧起,他必须掌握火候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内侍在门外低声道,“韩相求见。”

    “宣。”

    韩德让入内,一身常服,神色凝重:“陛下,刚收到急报——耶律弘古擅自出兵,袭击了女真温都部的一个寨子,杀百余人,掳牛羊数千。”

    圣宗猛地抬头:“何时的事?”

    “三日前。消息被压到现在才报上来。”

    “混账!”圣宗一掌拍在案上,“朕刚开边市,他就出兵挑衅,这是要逼反女真!”

    “耶律弘古是耶律斜轸的堂弟,此举恐怕……”韩德让没有说下去。

    圣宗明白:这是北院在试探他的底线,也是在破坏他的怀柔政策。如果他严惩耶律弘古,北院会说皇帝偏袒女真;如果不惩,边市新政形同虚设,女真必反。

    两难。

    “韩相有何高见?”圣宗问。

    韩德让沉默片刻:“臣以为,当速召完颜乌古乃入宫,陈明利害,许以厚赏,让其安抚部众。同时,下旨申饬耶律弘古,罚俸降职,但……不夺兵权。”

    这是妥协,也是现实。圣宗知道,现在动不了耶律弘古,只能先稳住女真。

    “就依韩相所言。”他顿了顿,“另外,派人去查,耶律弘古出兵,是自作主张,还是有人指使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怀疑……”

    “朕怀疑很多事。”圣宗望向窗外,“但需要证据。”

    韩德让躬身退出。圣宗独自坐在御书房内,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巨大而孤独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萧慕云信中的最后一句话:“陛下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

    是该断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他提笔写下密旨,盖上私印,唤来最信任的内侍:“连夜送出,交给北院详稳司的耶律敌烈。记住,亲手交给他,不得经第二人之手。”

    内侍领命而去。圣宗走到窗前,看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。契丹人相信,北斗指引方向,也主宰命运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,但他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
    秋风起,宫灯摇曳。上京城的这个夜晚,无数人无眠。

    而在奉国将军府内,完颜乌古乃正磨着一把刀。刀是辽国赏赐的制式弯刀,但他按照女真的习惯重新开了刃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棂漏入,照在刀身上,寒光凛冽。

    他听见了风声,知道边境出事了。也知道,圣宗的赏赐和耶律弘古的屠刀同时落下时,他必须做出选择。

    是继续做辽国的奉国将军,还是做女真的乌古乃?

    刀锋映出他的眼睛,那里面有一种草原狼般的决绝。

    他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
    辽圣宗亲政风格:历史上圣宗亲政后,延续萧太后的汉化政策,但手段更灵活。他善于平衡南北院,一方面重用韩德让等汉官,另一方面也保留契丹贵族的权力,形成“二元共治”局面。

    辽代边市政策:圣宗朝确实开设与女真等部族的边市,用盐铁换取皮毛、人参等。这一政策缓和了矛盾,但也使得女真逐渐获取战略物资,为后来崛起埋下伏笔。

    五年前南京府库亏空案:统和二十三年(1005年)确有南京(今北京)府库亏空案,牵连甚广。韩德让主持清查,但受到契丹贵族阻挠,最终部分涉案官员被轻判。

    耶律弘古袭击女真事件:历史上圣宗朝前期,辽与女真时有冲突。本章事件为文学虚构,但反映了边将擅启边衅、中央难以控制的实际情况。

    辽代皇帝信物制度:“如朕亲临”腰牌确实存在,通常授予钦差大臣或执行特殊任务的官员,持牌者可调动地方军队、先斩后奏。此制度强化了中央集权。

    完颜乌古乃的历史选择:历史上乌古乃在位期间,一面接受辽国册封,一面统一女真诸部。他善于在辽国体制内为女真谋取利益,被后世视为金朝奠基者。

    圣宗与韩德让的关系:太后崩后,圣宗仍重用韩德让,但更注重培养自己的班底。韩德让于统和二十九年病逝后,圣宗完全掌握了朝政。

    辽代秋捺钵:圣宗朝秋捺钵多在庆州伏虎林(今内蒙古巴林右旗),以射鹿为主,同时也是处理边境事务的重要时机。本章提及“秋捺钵后”人事调整,符合辽朝政治节奏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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